【HQ。影日】[HPparo] 7 目眩 (4)end




     


影山穿著睡衣出現在自己的房間是很微妙的體驗,他們今天買的吹風機立刻就派上用場了。日向坐在床上給影山吹頭髮,影山舒服地瞇上眼睛,喃喃說著跟壁爐烤火比起來這個感覺也不錯,但日向感覺到的不錯是另外一種。

今天舟車勞頓夠累了,吹完頭髮後影山也差不多快睡著了。陷入半夢半醒間的影山不具有攻擊性,日向大膽地拍打影山的頭,跟他說不要洗完澡沒過多久就去睡覺,對身體不好。


「……那我們現在要幹嘛。」


曾經把身體搞垮的影山聽到這樣對身體不好,即使再想睡也只能努力撐起眼皮了。覺得這樣的影山很有趣,但日向知道他是真的很累了,所以並無意捉弄。影山今天在賣場接收了大量的資訊,剛才吃完飯後還讓父親稍微指導電腦的使用方式,腦子的負荷是差不多瀕臨極限了。


「你明天想待在家還是要出門走走?」

「嗯……」


三天兩夜,代表影山後天就會離開日向家,日向判斷影山應該會比較想到處走走,畢竟之前才聽過影山說他從小就住在深山,連同齡者都沒碰過幾個,能在社區活動的機會應該少之又少。

但影山的回答卻出乎他意料。


「上午留在家裡,下午再出門吧。」

「欸?」


影山靠上床緣,抬頭看著日向。


「我們明天來做壁爐吧,我幫你連呼嚕網。」




因為家裡已經沒有磚頭了,他們還是先出門一趟搬了磚頭與水泥回家。有了一次經驗後這次砌得就快多了,為了避免上次的慘案再度發生,壁爐的規模也比之前還大,至少不會再與烤窯搞混了。

今天早上日向在同級生的群組發了訊息,表示影山要給自己家申請呼嚕網,希望也能連上他們家的壁爐。月島、山口與谷地紛紛回覆表示沒問題,得到允許後,接著就是向魔法部提出申請了。


「不過我們壁爐都還沒做好欸。」

「可以先申請,好了後就能直接連了,他們效率很快。」

「公務員典範啊。」

「因為整頓過。」


日向從未給公部門寫過信,雖然以前在山路坍方時有寫信給霍格華茲試圖尋求幫助,但那次是母親寄信的,這次要由自己寄,他就不知道該如何下筆了。


「你就照我說的寫就好。」

「好……!」

「字不要太醜,至少不能比你魔法史的抄寫作業還醜。」

「吵死了!」


要日向來說的話影山的筆記才是看都看不懂,簡直跟暗號沒兩樣!但如果是要寫給教授批改的作業,字跡就相當端正了……

日向一年級時就看過影山交給北教授的作業,他上一秒還在嘲笑影山筆記本上的字醜到不像是給人看的,下一秒就被月島帶著嘲諷的笑容拍了拍肩膀──


「一般來說磚牆要養上好幾天,所以雖然呼嚕網有連上,但還是別馬上使用比較好。」影山拿出一個小小的麻布袋,裡頭裝著滿滿的白色粉末:「這個是呼嚕粉,要用的時候抓一小搓就可以了。」


只要將呼嚕粉朝點火的壁爐裡灑,原本燙人的紅色火焰就會轉變成無害的綠色火焰。這時便能夠踏進壁爐裡,大聲喊出想要前往的地點──切記口齒要清晰,不然可能會傳到預期外的地點,影山說過去就曾有人想去斜角巷卻傳到夜行巷,想回娘家卻跑去別人家等各種事件發生。


「不過這種情況有比較少了,以前呼嚕網是只要申請登記就可以連到任何有連網的地方,現在可以限定範圍,還可以指定時段開放。」

「限定範圍嗎。」

「你不會想讓陌生人知道你家壁爐的名字後就能隨時隨地直接連到你家吧。」

「……的確!」


也因此特別重視安全的家庭,會將公共場所與私人住家分開──影山說他家就是這種情況,所以公共場所無法直接連到他家,只能連到他家附近的公共場所。

令日向意外的是,影山表示即使是麻瓜社區,也到處都設有公用的呼嚕網。


「公用的呼嚕網其實也到處都有。」


影山拿出地圖,指出附近設有呼嚕網的公共場所──雖然嚴格來說那並不是壁爐。而是露營地的灶。

那個露營的日向也去過,原來魔法世界的入口一直都潛藏在麻瓜社會裡啊!


「如果你家要跟我家一樣想把呼嚕網分成私人用跟公共用的話,下次山路又塌了的時候就可以從這裡連去斜角巷。」

「我倒是希望它不要再塌了!」


日向家的壁爐已申請和月島、山口與谷地家的壁爐進行連網,他們說好了兩周後在日向家集合一起寫暑假作業,正好也能讓日向親眼看看呼嚕網的「正常使用」是什麼情況──畢竟前年影山透過一次性連網連到他家的烤窯時根本是恐怖片現場,實在不能算正常使用。

看著仍在風乾的壁爐,日向還是難以想像兩星期後朋友們將透過這東西來到自己家。

……嗯?這樣說起來,自己也可以用呼嚕網連到影山家吧?畢竟這是私人住家而不是公共場所,影山應該能允許他連網吧……?


「申請單上我當然有寫上我家啊。」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日向沒高興太久影山就潑了桶冷水:「但沒事不要亂連,有反入侵咒,要是沒先跟我講一聲就直接連過去的話你會跑去阿茲卡班。」

「……阿茲卡班!?」

「但不是蓄意的話應該喝個茶就能出來了。」

「還是很恐怖好嗎!」

「畢竟我家比較特別。」

「太特別了!」

「然後,你過來一下。」


還沒從阿茲卡班的震撼中緩過,但由於影山低下身子了,日向也只好靠過去。影山在他耳邊說了個單字,不過日向並沒聽懂那是什麼影山就退開了。

那甚至不像人類的語言。


「……剛剛那是什麼?」

「我家的呼嚕網,要喊那個詞才能連。」

「……欸?」

「這別說出去,我也教過你鎖心術了,沒問題吧。」


──我家比較特別。


反入侵咒,阿茲卡班,密語。

……究竟是多特別?


圓一個謊要說更多謊,隱瞞一件事要隱瞞更多事──但說得越多破綻就越多,影山透露的其實也已經夠多了,日向感覺自己如果想問,影山大概也不會瞞著他了,但他還是猶豫是否能詢問,還是說,繼續等影山主動告訴他──

但日向作夢也沒想到,他居然沒等太久就等到了影山的「主動」。


「我家……」


或許是察覺到他困惑的眼神,又或者是已對他完全敞開心房,也可能是這些事相較下沒什麼好隱瞞的,影山眨眨眼,輕描淡寫地說出日向一直很在意、卻又不敢問出口的事。

關於影山家裡的事。


「……我們家……幾乎整個家族的人,都是正氣師,至少直到上一輩,也就是我爸媽那輩,都還是以正氣師為主。」


──也因此仇家無可避免,總是要更加小心謹慎。




「……我還小的時候,我爸媽就在執勤時殉職了。」




在聽到那超出負荷的情報後,本應該是愉快的假期便在恍惚中度過了。日向在影山離開幾天後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可能會傷害到他,所幸兩週後的讀書會再碰面時影山並未多做表示,或許他也很清楚說出這件事會讓對方覺得難堪吧。

但他還是對自己說了。

他願意對自己說了。

殉職──

幾年前在斜角巷時曾聽過快報,緝拿犯人的正氣師受了傷,即使是異常優秀的人才能擔任的職業,但仍無法避免傷亡,畢竟正氣師的職務本身就具有一定危險性。


「我也想成為正氣師。」


影山在說完他父母的事後,又說了這句話。即使知道那是危險的職業,即使自己的父母也死於值勤,他也想成為正氣師──為了什麼?是因為對正氣師本身有憧憬嗎?還是來自世家的期望呢?

由於正氣師需要異常優秀的人才能擔任,影山自入學以來對自己的高標準檢視也有了解答,畢竟入學較晚的他已經比同年齡的人晚一年了……但畢業後才考取培訓的人明明就佔大多數,像牛島或及川學長這種還在學就受到關注的人其實反而是少數,影山為何急於拿出成果?不像是單純地求好心切……


抱著這般複雜的情緒,在整理好自己面對影山的心情前開學日就先無情地到來了。


雖然在斜角巷採買當天可以抱著平常心,但開學後由於兩人碰面的時間大幅減少──相對地想著對方的時間變多──日向幾乎無時無刻都在思考影山的事。

喔,好吧,在聽到影山的家世前他也是一直想著影山的事,只是方向不同……

日向一直都有預期影山家裡的事可能會比德姆蘭的事更加沉重,但沉重程度確實超出預料……


「唉……」


星期二影山整天沒課,全科目跳級讓他課業壓力更加繁重,這時候會乾脆留在房裡休息,也因此今早餐桌上的人只有日向、月島、山口與谷地,不見影山的人影。


「不就是早餐沒一起吃到是有必要這樣唉聲嘆氣嗎。」

「不行嗎。」

「欸。」


月島原先預期日向會叫囂著「誰說我是為了不能跟影山一起吃早餐啊!」,所以一聽到日向老實承認反而讓他當下無法應對。


「……呃,你……」終於找回了語言,月島難得有些戰戰兢兢:「你終於承認了?」


是啊,他終於承認了。

反正同級生們也不是他需要隱瞞的對象。


「我是承認了沒錯,但你還是別對影山說喔,不然我跟你沒完沒了。」

「我才不會想自找麻煩。」

「這可真是安心信賴的保證呢!」


日向倒是不擔心谷地與山口會亂嚼舌根,以這兩位的纖細敏感,八成比自己還早察覺到他對影山有特別的感情──日向於是詢問好友們是何時察覺的。


三人的回答一致。

初次碰面搭乘霍格華茲特快車的時候就發現了。


「也太早了吧!我以為你們至少會說一年級學期末之類的──」

「日日日日向同學不是一見鍾情嗎!」

「欸,因為日向怎麼看都是斜角巷之後就對影山超級在意啊……」

「笨蛋。」

「月島你省略太多內容了!」

「待會我們全部都有課你要是有想講的就趕快講不要拖拖拉拉的。」

「在你身上尋求一絲溫柔是我不對!」


但其實月島會催他快說就已是一絲溫柔的表現了,他至少沒叫日向乾脆閉嘴──接著的中午與晚餐時段影山一定會出席,每天都是,早上也是只要有課就不會無故未到,要是錯過這次談心的機會,那下次大概就要等到一星期後了,日向無法確定自己能否憋到那時候……

……不,他絕對會憋到內傷。


「你們覺得我有機會嗎。」

「老實說很難。」

「嗷嗚。」


不留顏面是月島的缺點也是優點,的確,早點讓自己死心也未嘗不是件壞事……


「我是說,普遍情況,但很明顯國王陛下對你的態度不是這樣。」

「……你是在安慰我嗎?」

「我是會安慰你的人嗎?」

「果然是安心信賴的保證呢!」


谷地與山口也紛紛贊成,他們表示影山對日向有相當明顯的好感,日向並非完全沒有機會……但他們也同樣贊成了月島的第一個回答──以影山來說,或許有機會,但以普遍情況來說,就有困難了。


「影山家是歷史悠久的純血家庭。」

「對。」

「你是男的。」

「……對。」

「他是下任繼承人,搞不好還是現任當家。」

「……我知道……」


即便影山顯而易見對日向也抱持著好感,但日向是男性,好感是指同儕或友人的可能性更高。再者,影山出自歷史悠久的純血家庭,還不是一代兩代,而是好幾十代,是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的世家名門。雖然影山曾在斜角巷幫過他,也幫過谷地,相處過程也感受不到影山對麻瓜出身者有任何偏見──但那是影山,家族裡的人呢?直系血親應該是不在了,但旁系呢?不可能不會有意見吧。

男性,麻瓜出身者,也不能說是多優秀的人才,以上這些條件亮出來要能被接受簡直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尚有另一件不得不考慮的事──要是影山真的接受他,那日向的身分將成為另一種壓力來源。

門不當互不對可不是只有日向要面對,影山同樣無可避免。

影山背負的已經太多了,日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自己成為壓力的來源,也因此他總是認為維持現狀對影山才是最好的──


一開始是擔心會誘發影山的罪惡感。

再後來是介意自己成了影山的負擔。

不管怎麼走都是死路一條。

果然,很難啊。


「影山跟我說的不多,但你們因為一直都是魔法世界的居民所以一定知道更多事吧。」日向趴在桌上,滿臉心有不甘:「但我總覺得私下跟你們打聽對影山不公平……」

「國王陛下雖然是笨蛋但可不蠢,你覺得他沒想過你可以從我們這裡打聽到他的事?」

「……」

「也別說我們了,其實你一直都有聽過啊。」不留顏面是月島的缺點也是優點──「你難道不是因為跟影山走太近了,才刻意無視聽過哪些話嗎。」


月島說得沒錯,他確實聽得夠多了,從一年級起就時有耳聞──嚴格來說,眼前的月島與山口也曾經是談論流言蜚語的一員,當初在火車上他就聽過了不是嗎。

後來也從影山口中證實那些並非謠傳,而是實際發生過的事。


「家世是一把雙面刃……」相較於月島,谷地不會把話說得太直接,但有些話無關內容,即使不說得直接也很傷人:「家裡的名聲越大,任何事都會被放大檢視。」


六年前,十一歲的影山入學德姆蘭,雖然十分優秀但風評卻相當糟糕──主要是性格方面,不合群,對他人過於苛責,還被起了國王陛下的綽號。一年後便發生了使用黑魔法將同學打成重傷的事件,影山也為此退學,直到四年前才重新從霍格華茲一年級讀起。

日向曾以為德姆蘭是因為校規嚴格才會將鬧過事的影山退學,但這認知在兩年前的鬥法大賽時被打破了。他在鬥法期間聽到不少關於德姆蘭的事──在德姆蘭的校園裡,展開決鬥是很稀鬆平常的事,受傷也時有所聞。雖然影山曾說過他清楚記得金田一的血與肉打在臉上的感覺,但看著金田一之後還能活繃亂跳的模樣,可見當初的傷害並沒有嚴重到留下後遺症。

那會因此退學就顯得很奇怪了。

但如果配合影山的家世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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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已經知道影山的父母……」山口稍微停頓,見日向點頭才繼續說下去:「正氣師會死於值勤,下手的一定是黑巫師,也就是,黑魔法……」


正氣師世家的繼承人,父母死於黑魔法,卻使用黑魔法將同學打到血肉模糊。

家世是一把雙面刃──不被嚴格檢視是不可能的,如同警察犯罪更無法被世人原諒,這道理天經地義。犯錯會被放大,想挽回名譽也必須比常人付出更多,影山亟欲展現成果的理由日向總算是明白了。


「他或許想用成為正氣師這件事,來證明自己很優秀。」


洗刷汙名,挽回名譽,因為他的姓氏不單是他一個人的東西。


那影山有逐漸取得他想要的成果了嗎。

確實是有的,最初入學時的糟糕風評不只消弭甚至還扭轉了。

跳級的優等生,一起上課的六七年級都看在眼裡。可靠但嘴拙的學長,多不勝數的學弟妹們曾在大廳裡接受魔藥學作業的指導。葛萊分多學院隊的許願池,對任何隊員的要求都有求必應,無論是破風擋雨除霧抗熱還是禦寒都難不倒他。

在霍格華茲,影山不再是一個人了。

為何及川學長會問他影山在霍格華茲開心嗎,為何金田一在聽到他是影山的朋友時會露出安心的表情,為何過往的同學們會介懷國王陛下的綽號。

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影山並未重蹈覆轍,霍格華茲沒有重演當年在德姆蘭發生過的事,無論是糟糕的性格,不合群的態度,苛責對人的習慣,還是放縱力量用黑魔法去傷人──影山有確實記取教訓,他從未再犯。

他的確在逐漸取得他想要的成果。


只是,還遠遠不夠──影山的舞台不僅止在霍格華茲,而是整個魔法世界,他必須讓世界看到他的改變與成果。

那自己呢,自己有做好與他共赴舞台的準備了嗎。無論是心態上、還是實力上──


「日向同學你剛才說,向我們打聽可能對影山同學不公平,但我認為不是這樣的。」


距離上課時間越來越近,這次的談心也即將到達盡頭,谷地為這場對談下了總結。


「影山同學一直都很清楚日向同學想更了解他……但他從不主動跟你說,並不是因為不想讓你知道吧,這點我相信日向同學是最清楚的……」

是啊,他確實很清楚──

「我想他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能接受這些事了……因為、影山同學總是這樣嘛,他其實還是不太擅長和人相處……所以……」


……他應該是想讓你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能做好準備,並給他答覆吧。




「犬鳴教授邀我下週二去當助教,你覺得如何。」

「……嗯!?」


週五晚上的補課果然照常進行,但他們準備收拾時影山卻突然語出驚人。每個單字都聽得懂,變成一個句子也聽得懂,但當下卻意會不了語意……助教?

助教?


「我昨天上課的時候教授問我的。」


影山邊說邊用魔杖戳向日向,原本利用幻身咒隱形的長袍立刻顯形,日向氣得回戳,但影山使用障眼法隱形的長袍並未因此顯現,這讓日向不甘心得直跺腳。


「他看過我教學長……呃,主要是學弟妹。」

「影山你知道嗎,你這種說法就是欲蓋彌彰,雖然大家都看過你教學長但你不可以說出來!不小心也不行!」

「囉哩囉嗦吵死了你趕快把你的幻身咒施好!」

「剛才把它戳到顯形的人是誰啊!」

「還不是你的咒語強度太弱!我是在幫你檢查!」

「那還真是謝謝你喔!」


日向再度施展幻身咒,影山又戳了一次,但這次長袍沒有顯形了,影山點點頭,微微開啟門板探風……確定走廊沒有問題後才招手示意日向走出教室。


「教授看過後覺得我教得還不錯,就問我能不能去協助一下。」

「……你這樣不會太忙嗎?」

「就這幾週,不是常態……」


影山稍微壓低音量,但其實他的音量已經夠低了,日向為了聽清楚不得不更靠近一點,氣息全噴在耳朵上讓日向有些敏感。


「教授說可以的話希望你也能去幫忙。」

「欸?」


週二上午是一年級葛萊分多與史萊哲林的魔藥學,由於同時間一年級雷文克勞與赫夫帕夫也沒有課,犬鳴教授便計畫調個課,開學這幾週讓一年級全在同一節上課──反正在少子化的浪潮下不管哪間學校都一樣,什麼沒有,空間最多,教室空得很,要塞下四個班綽綽有餘。

會這樣安排是讓所有一年級都能公平得到同等的協助。

犬鳴教授說他開學這週便發現新一屆特別容易在動作與程序上出錯,由於之前看影山指導學弟妹的成效不錯,所以才起了這幾週讓影山協助的念頭。


「但教授也說我說話太難懂,需要翻譯。」

「哈噗、」


日向一聽沒忍住笑聲,但在走廊可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所幸在千鈞一髮之際摀住了嘴才沒讓笑聲漏出去。

但身旁的影山還是聽到了,他用著不至於讓日向發出慘叫的力道掐住日向的頭。


「犬鳴教授說他實在不想再收拾爆破的大釜了……」

「喔,難怪最近開學分數扣有夠兇……」

「所以你要來嗎?」

「你想答應?」

「大概會吧。」


自己有與影山共赴舞台的能力嗎。

做好覺悟了嗎。

準備好給影山答覆了嗎。


「好啊。」


在交誼廳前往宿舍的樓梯前,日向終究點頭允諾。


「帶我去吧。」




為期兩週的協助教學讓日向獲益匪淺。除了自己外,平常也沒少看過影山指導人的樣子,但在教室裡面對那麼多人還是第一次。


「雖然我的工作是翻譯但你也不能每次都靠我翻譯!你自己也要多練練啊影山同學!」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呆子!」

「惱羞成怒對事情是沒有任何幫助的笨蛋!」


收穫之一是影山社交技巧的突飛猛進吧,在日向半是嘲諷半是嫌棄的激勵下,影山也鼓起了不經由日向只靠自己與人交流的勇氣。

雖然一開始相當失敗,除了葛萊分多的學弟妹們以外,其他人總以為影山正為了他們的愚蠢而發火。在日向和自家學院的人再三保證並以人格擔保後,這層誤會才隨著時間漸漸被解開。


「都是因為你老板著一張臉的關係吧……看起來太兇了!這真的不能怪人誤會!」

「哈!?」

「就是這種表情啦!你試著笑一下吧?笑一笑給人的壓力才不會太大……」

「……這樣?」

「對不起我錯了你還是別笑了我寧願你板著一張臉好恐怖你別再笑了不要過來!」

「呆子你給我站住!」


另一個收穫是日向從未料想到的。

即使仍有些畏縮與結巴,但影山總歸是能與葛萊分多以外的學弟妹們正常交流了。日向看著影山用上了自己給他的所有建議──說話速度放緩,音量降低,多想幾秒再開口──手上示範的工作也從未停過,刨絲、灑粉、撥弄材料與攪拌大釜……看著努力踏出同溫層的影山,日向發現自己又更喜歡他了。

然後也發現自己竟然嫉妒起受他指導的學弟妹們了。

或許,是一直都下意識認為這是只屬於自己的專利吧。


犬鳴教授對這次的協助相當滿意,但由於不是所有學院都有受邀成為助教,教授為了公平並未給學院加分,而是以私人名義提供獎賞。他說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提出,只要能弄得到手就不用客氣。

影山和日向其實從未想過會有好處可拿,當初之所以答應也不是為了討賞,只是單純想幫個忙。突然被問到想要什麼,一時間也想不到,最後乾脆接受了哪天去活米村結帳時直接報教授的名字銷帳的提議。


「雖然教授說了隨便買,但其實也只敢挑學用品之類的吧……」

「畢竟付出與代價不能不成正比吧。」

「欸……」

「……你那什麼表情?」

「我只是驚訝影山你居然也那麼會說話了……不要掐我的頭!」

「那不然我扯你的臉頰!選一個啊!」

「都不要啦!反對暴力!」


那兩週之後,在路上會與影山打招呼的人又增加了,就是那群新入的學弟妹們──這本該是稀鬆平常的事,別說是一年級了,曾經在大廳接受過影山指導的二三年級也會跟影山打招呼,中高年級更不用說,一直都會互相問好──但日向知道,不一樣。

日向有股不祥的預感,根據自己長期以來對人觀察入微的本事,他看得出來,有幾個人打招呼的氛圍明顯不同。

那幾個人甚至不只打招呼。

他們還會跟到球場來。

而且平常都不會出現!就週末的時候會來!為什麼是週末?因為影山只有週末才會來到球場……這明擺著就是衝著他來的!

年初時研磨曾告訴日向如果擔心影山被人拐走,要留意情人節……但那時並沒有真正出現讓自己感受到威脅的敵人。可現在不同了,日向敢打包票,就算幾個月前的情人節真的有人送影山巧克力,影山也絕對不會認得對方──影山那時的社交能力仍處在差勁到令人憐憫的程度,和現在有十足長進的情況不同。

要是真有人對影山獻殷勤……

該、該怎麼辦……!


週一上午,日向在換教室的路上突然被宮兄弟拉到一旁的空教室去,他腦裡還在尋思著要如何抗衡可能出現的追求者,即使見了學長也還沒轉換過來,一沒留意便劈頭喊出:「那些人太危險了!」

喊完後和學長們面面相覷,日向才意識到自己出糗了,他急著想退出教室,但雙胞胎卻擋著門不讓他離開──不認為學長會刻意找碴,而且也不可能拖延到上課遲到吧,日向於是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學長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膏藥。

但日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脫口而出沒頭沒尾的內容竟然會得到正面的回應。


「跟你一樣危險啊,散發著我喜歡影山學長的戀愛氣息。」

「學長!?」

「我們可是好心來提醒你的。」

「欸?」

「剛才換教室的時候,畢竟你們現在都不一起上課了……空檔多的是,總之,就是趁你不在的時候……」

「的時候?」

「有一年級的對飛雄提出聖誕舞會的邀約。」

「……」


聖誕舞會。

總跟影山無緣的聖誕舞會。

即使自己年年參加,但進了場地後滿桌的食物更吸引他的──聖誕舞會!


「現在就約不會太早了嗎!?才十月底──」

「飛雄說他會再考慮。」

「倒是給我拒絕啊!」

「為什麼要拒絕?」

「欸?」


雙胞胎們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雖然說了是好心來給他提醒的,但顯然看熱鬧的成分居多──為什麼要拒絕?因、因為……


「你又沒立場。」

「畢竟沒交往。」

「……」

「就算全校都知道你們兩情相悅。」

「但正式宣布前通通不算數。」

「……」

「一年級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才會去邀他。」

「……」

「快上課了!」

「那我們走了!」

「學長!?」


像陣風將他拖進教室又像陣風迅速離開,被雙胞胎的風暴席捲而過,日向一時無法回神,直到上課鈴響了才如夢初醒急急忙忙地衝進黑魔法防禦術的教室──烏養老教授還沒到教室,好險,還不算遲到──學長剛才說的──拒絕──立場──


……對啊,他拿什麼立場希望影山拒絕呢。

說是兩情相悅,但他們從未真正坦白過……或許這一切,其實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


一旦陷入了情緒就會影響表現,從一年級入學以來始終如一。

本堂黑魔法防禦術,以日向被滾帶落掐斷了手骨送進醫院廂房作結。




和萬聖節那次整條腿粉碎性骨折不同,這次只需要躺上幾個小時就能完全恢復。日向慶幸滾帶落掐得乾脆,連妮絲小姐都稱讚他骨頭斷面漂亮到沒任何碎片,這稱讚可真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宮兄弟來探望了,身後站著百澤學長,他們被學長按著頭九十度鞠躬道歉,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有任何惡意,真的只是想提醒他。


「不想飛雄被邀的話小翔陽你主動邀就好了。」

「我們想說的其實是這個……」

「……」

「當初好好說話會要你們的命嗎!」


兩人的頭被百澤壓得更低了,接著被拖出廂房,日向似乎還瞄到在一旁看熱鬧的角名學長。


之後同級生也來看望他了,谷地總是在哭,山口安慰他幸好治療時間不會很久,月島丟了一盒巧克力蛙到他床上說是伴手禮。

日向毫不猶豫把盒子丟回月島臉上去,月島就這樣拿走了,那其實本來就是他自己要吃的吧!


再過來的是研磨,他是一個人來的,黑尾學長畢業後他單獨行動的時間也變多了,看上去可能有些寂寞吧,但本人卻說吵鬧的傢伙不在了耳根子才清淨。日向難得看到朋友不大坦率,不合時宜地想著幸好自己和影山目前都還是同年級,沒有誰先畢業的問題。


影山是最後才到的,他在傍晚時出現,手上還拿著四年級的古代文字筆記──畢竟日向在週一下午的選修就是古代文字學,影山應該是為了幫他向教授拿筆記才拖到現在吧。胸口有些熱,剛才雙胞胎的話也浮上心頭,如果不想影山被邀走,那就該由自己主動──


「影山、」

「日向、」

「……」

「……」

「我、」

「你、」

「……」

「……」

他們倆同時開口,又因為對方開口而同時停下,接著同樣因對方停下而又同時開口──

「病人最大!日向先說!」

最後竟是由看不下去的妮絲小姐打破了僵局。


「那、那我先說……呃……」


但實際要開口時,日向才注意到自己根本還未擬定好說詞──由自己主動邀他?怎麼邀?直接問影山聖誕舞會要不要跟自己共舞嗎?這聽起來太奇怪了吧!跟告白有差嗎!欸,等等,原本舞會就是要邀自己有好感的人吧……!這、這的確是告白啊……!

意識到這件事後日向就更難開口了,畢竟他現階段根本無意告白──


「日向。」


日向支支吾吾了好一陣子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影山看他這樣子,應該是覺得沒必要再等下去了吧。


「……雖然還有點早,但聖誕舞會那天你能空出來嗎?」

「……欸?」


腦海裡還盤踞著如何在不算告白的前提下邀影山共舞,沒想到影山卻主動邀他──不過問話的內容有些奇怪,空出那天?不是舞伴的邀約嗎?


「我不想參加舞會……呃,有一些人來邀我了,主要是一年級的……我拒絕了,但他們卻問我,是不是因為已經有舞伴了……」


影山不想參加舞會,但只要舞伴的位置還空著就抵擋不了憑著一絲希望來詢問的人,他現在完全能體會一年級時月島為此煩躁的感受了。

要如何在沒有舞伴的情況下拒絕舞會的邀約呢。

只要那天整天都沒空就好了吧。


「犬鳴教授說的活米村銷帳你還沒用掉吧?」

「欸,是、是還沒沒錯……」

「那聖誕舞會那天空下來,我們去活米村待整天?還可以包點外食回城堡,我們直接躲進房間裡去閃開他們。」


在斜角巷被騷擾時,是影山出手幫了他。

課業完全跟不上的時候,影山拉了他一把。

影山還借他掃把練球。

在他害怕催狂魔時牽起他的手。

禁林外的擁抱、愛情靈藥的解藥。

冷了就施展溫暖的咒語、蓋住手掌、長袍──

太多、太多。

以及現在。


──其實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


不,肯定不是這樣的吧。


「日向?」

「啊,抱歉,我只是在想點事情……好啊,我那天目前也沒安排!」


帶我走吧。

我在此鄭重發誓,我絕對心懷執念。

我已做好與你共赴舞台的覺悟。




帶我走吧。




留言

  1. 文末日向的心意讓我想到要使用劫盜地圖前念的咒語,這個改編我很喜歡喔!也很高興影山開口邀日向去活米村玩,希望他們倆會有個很棒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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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的就是劫盜地圖!影山是第一次邀日向的私人行程,斜角巷還能免強說是為了學用品的採買,但這個就真的是名副其實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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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現實真的滿無奈的,默默希望影山家還有旁系或姊姊對象是男士可以有下個繼承人(???
    我好喜歡日向承認了後對周遭都很坦蕩,還有影日兩人進展到會不自主講出臉紅的話...
    什麼「就算分心也是在想你啦」跟「就像你在身邊一樣」什麼的,好黏膩看了都害羞>///<
    但真的是好想逼他們快告白啊就地結婚了啦~~
    全校學長姊可能都急死了,看他們兩個幾年了還沒正式在一起,還得忍受低年級來攪局XDDD
    聖誕節約會會有進展了吧好期待!!!
    然後莫名被「病人最大!日向先說!」戳到笑點,妮絲小姐好讚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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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現實就是總有需要妥協的地方才無奈呢!
      其實就算他不承認周遭的人也早就知道了,兩情相悅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不管是誰都看得出來XD
      學長們雖然看熱鬧更多,但確實為這小倆口在著想,就很好!
      妮絲小姐的戲份真的多到特別XDDD一開始也沒想到會如此有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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