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HA。勝出】爛泥巴




→2026幼馴染only MISSION #0377 無料



他就這樣看著,等著,走不過去,也不知該如何走過去。

就只是看著,等著。

揉爛後又一次次從垃圾桶裡撿回來,宛如扭曲矛盾的自尊心。

最後塞進衣櫃的深處裡。




綠谷出久在公園等到路燈都亮起後才終於死心。

他其實早就知道不可能等得到對方,但畢竟從小就性格固執,所以也不願太早放棄,甚至事先向母親說了謊,表示「要去圖書館查資料所以會晚點回家」──

可他終究等不到人。

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鞦韆上孤零零地等了好幾個小時,看著散步與遊憩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卻沒有一個是自己想見的人。他看著人潮逐漸減少,太陽緩緩落下,路燈亮起,蚊蟲也開始盤旋後,才終於起身,活動了下因為坐太久而僵硬的身體,拖著沉重的步伐朝公園某處的綠地走去。

他從書包裡拿出小鏟子,對著一棵樹的根部開挖,挖出一個餅乾鐵盒。鐵盒已生鏽,表面斑駁,綠谷拿起鐵盒時愣了下──太重了──他心中揚起不祥的預感,但還是按捺住情緒,趕緊將鐵盒裝進袋子裡帶走。

回家將鐵盒開啟後,不祥的預感應驗。對方忘記了約定、自己等了好幾個小時、今天接連不順……而手上的鐵盒,無疑是壓垮他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盒子裡是一灘爛泥。

簡直像在嘲笑他今天的時間全都白費,多年來的期望全是一場空,綠谷出久當初和爆豪勝己一起埋下的時空膠囊,寫下「給十四歲的自己」的信,早已面目全非。


「小勝,你還記得嗎?」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自顧自地等了好幾個小時,又自顧自地受傷。

但即使是一灘爛泥,在成為爛泥之前也滿載過期望與思念,綠谷捨不得丟,費了一番功夫盡可能洗去表面的泥土並風乾後,將曾經是信的東西仔細收好,並在下個月改用防水真空的容器,於同一個地點再次埋下預訂十年後開啟的時空膠囊。

當時的他萬萬沒想到,十年後提醒自己去挖出時空膠囊的人,竟也是當年放他鴿子的人。


「出久,你後天下班把時間空出來吧。」

「嗯?要去哪裡嗎?」

「該去挖時空膠囊了。」

「……欸。」



書呆子這幾天的視線格外煩人。


爆豪的情緒相當浮躁,他很清楚原因,一個已經困擾自己近十年的原因,隨著離約好的時間越來越近,綠谷的視線越熱烈、爆豪心中的刺也越刺越深。

煩死了,為什麼不直接說。

直接問我記不記得啊,問我放學後一起去啊。

現在這種氣氛,你都不說我又哪裡來的臉主動開口。


明明由自己主動開口就好了。


但高傲的他不肯低頭,也因為從未低頭,所以不知該如何低頭,他甚至為了逃避,還刻意在約定的日子當天一放學就迅速離開教室,免得被當事者搭話。

又想對方問,又不想對方問,當時的他就是如此矛盾。

跨不過去的自尊心終究讓他只能待在遠處觀察。

爆豪看著綠谷先是靠在星球攀爬架旁──他們十年前約好的集合地點──爆豪還記得他們會躲在星球裡分享跟歐爾麥特相關的寶物,還曾經一起等雨停,結果手牽著手等到睡著了,直到傍晚才被來找人的大人叫醒。

但綠谷後來把空間留給了前來遊戲的小朋友,轉而移動到長椅去。爆豪記得那張長椅,小時候綠谷有次在太陽下活動了太長時間而不舒服,那張長椅就是爆豪當時把人揹過去休息的地方。離長椅不遠的地方有洗手台,也有飲水台,當時他還打溼了自己的手帕給綠谷降溫,也裝了水讓對方補充水分。他還記得綠谷漲著紅潤的臉頰向自己道謝。

綠谷這之後又離開了長椅,因為他把長椅讓給了一對來休息的老夫婦。爆豪看著他接著走向正好乏人問津的鞦韆,鞦韆也充滿了回憶,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要綠谷盪高一點再跳下來,自己會負責接住他──

雖然後來被路過的大人罵了,因為動作太過危險,但當時自己確實成功接住了,綠谷也未因此受傷,甚至還興奮地叫著「小勝我剛剛飛起來了!」

這些他都記得。

他們在這個公園有太多回憶。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

大概是害怕想起來所以才不記得了,但至少能確定是因自己而起──自尊令他無法直率,但內心的質問與對自己的理解騙不了人。

綠谷坐上鞦韆後就不再移動了,爆豪遠遠地看著他孤零零地等了好幾個小時,自己也看了好幾個小時,始終跨不出去的好幾個小時。直到路燈也亮起後綠谷才死心起身,自個兒去挖出十年前埋下的時空膠囊,爆豪看著對方低著頭離開公園,自己也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反方向離開。

他連回家的同一條路都沒勇氣踏上去,繞了遠路回去。


爆豪記得十年前的信寫了什麼,既然自己未赴約,綠谷拆閱偷看的可能性不小,他其實也不介意綠谷偷看,不如說他還希望綠谷能看到,如此一來自己就有了打破僵局的契機。

可事與願違,綠谷隔天到校後對他的態度毫無變化,這讓爆豪有點惱火,心裡盤算了許多可能。綠谷沒看信、綠谷看了信後不打算有所表示、綠谷直接把信丟掉了──但一個月後,爆豪看到綠谷用了特殊容器作為新的時空膠囊,腦子轉得快,他於是立刻察覺先前綠谷毫無反應的原因。

他鬆了一口氣,綠谷並非刻意無視。

但他也堵著一口氣,因為自己再次錯失機會。


明明由自己主動開口就好了啊。


他拖沓了十年,終於得以開口。



「……什、什麼時空膠囊啊,我怎麼不記得有那種東西呢,小勝是不是記錯了。」


綠谷決定靠裝傻蒙混過去。

爆豪常常約他下課或下班後一起吃飯,還會到學校來接他,綠谷欣然接受,畢竟暗戀十幾年的當事者約自己吃飯有什麼好不接受的呢!小勝還親自下廚呢!而且今天吃的是之前許過願的炸豬排!

雖然長久以來早被傷透了心,但綠谷仍抱著一絲能與青梅竹馬兼暗戀對象好好相處的希望。他的希望並未落空,兩人在高一晚間衝突過後關係逐漸改善,大戰之後感情更是急速升溫──不對不對這用詞聽起來像是要發展出什麼讓他期待但根本不可能的關係了,總之!兩人現在不只可以下班後一起出門吃飯,週末出遊,連假去旅行,逢年過節到對方家拜訪,自己還偶爾會去小勝家留宿──

但爆豪這話一說出口便讓綠谷心中的警鈴大響,這魁偉了十多年的相處!可不能輕易失去啊!

他不想被對方知道關於時空膠囊的所有事,所有。

不想被知道當年挖出來的泥塊還被他風乾後小心保存至今,更不想被知道那之後重新埋下的新版膠囊裡放了什麼東西!

反正小勝當年也忘了,現在用力否認應該可以成功讓對方懷疑記憶有誤──


「你在說謊之前先拿穩筷子吧。」

「咦!」


原來自己緊張到手都在抖……等等!現在應該先否認說謊、


「也沒關係,你沒空的話那我也可以自己去挖。」

「不行!」

「哪個不行?」

「……」


被、被套話了……!


「唉……你平常腦袋明明就動很快啊。」爆豪嘆了口氣,用筷子夾了豬排硬塞到綠谷的嘴裡去,強迫他繼續用餐:「當我說後天去挖的時候就應該要發現了吧。」


發……發現什麼?

綠谷嚼著豬排,好好吃,不愧是小勝做的,但自己沒發現什麼……?爆豪又舉著筷子指向牆壁,綠谷順著方向望過去,是月曆。

……啊。

二十年前埋下的膠囊,月份是上個月。

而十年前,綠谷過了一個月後才重新埋下新版膠囊,因為他記取了爛泥的教訓,所以花時間另外準備了真空防水的容器……

……小勝知道日期。

難、難道……!


「書呆子,終於想通了嗎?」


綠谷艱難地吞下豬排。

好好吃。


轉眼間就來到了約定的日子。

防水真空的容器確實發揮了作用,裡頭的信完好無損,不是一灘爛泥,但這也代表爆豪能毫無保留看到信件的內容──


「我不會看你的信。」

「欸?」


綠谷有些訝異,他以為爆豪之所以提議要來挖時空膠囊就是為了看膠囊裡的東西,所以自己才會意圖說謊蒙混,因為他並不希望被當事者看到信上的內容。

畢竟那是一封情書。

是當年心灰意冷的綠谷出久,認為這輩子再也不可能與爆豪勝己言歸於好後,抱持著一份反正永遠都不會、也不敢被理解的心情,所寫下的情書。

過了十年,具體的內容綠谷以不復記憶,但當年窩在桌前噙著淚水一筆一劃寫下心意的場景他倒是仍記憶猶新。綠谷捏著信封,想著房裡的泥巴塊,想著四歲時曾寫下想要覺醒個性與繼續和小勝手牽著手在小星球裡睡覺的願望,如今一項實現了半個,另一項則在十四歲時認清現實不再奢望。他感覺自己的心攪成了一團爛泥巴,不懂自己為什麼現在會和十年前一樣坐在鞦韆上。


「出久。」


直到爆豪出聲,綠谷才從沉思中回神,意識到和十年前最大的不同正陪在自己身旁。


「這給你。」


他從對方手上接過兩封信,上頭明顯有揉過又攤平的痕跡,知道這是給自己看的,綠谷有些緊張,緩緩打開了信。



拖沓了十年,終於得以開口。


爆豪因綠谷點頭答應挖出時空膠囊的邀約而鬆了口氣,原來開口其實並不難,只要自己直率些就好,但這道理他卻花了好幾年才明白。

他在約定的日子前天回家一趟,找出兩封信。

一封是看到綠谷埋下新版膠囊後寫下的,寫給「二十四歲的自己」的信。

一封是二十年前,寫給「十四歲的自己」的信件影本。

二十年前,他和綠谷一起埋下時空膠囊的前一天,便將寫好的信拿去影印備份,因為他曾聽大人說過時空膠囊的失敗率不低,所以他想留個保險以防萬一,之後就一直收在抽屜。

這兩封信在十年前一度被他揉爛,還丟進了垃圾桶裡,但最後仍是撿了回來、維持揉成一團的模樣被塞進了衣櫃深處,直到這今天才被他重新取出、攤平。

他不需要打開就能回想起自己寫了什麼內容。



綠谷讀著信,眼眶漸漸蓄滿淚水。

曾經他以為等待的時間全都白費,多年來的期望全是一場空,回憶也早成了一灘爛泥,但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無論是四歲還是十四歲,寫下的並非只是奢求,而是得以實現的願望。


爆豪向綠谷伸出手,綠谷也毫不猶豫地回握。


他們終於能再次牽起對方的手,並坦白彼此的心意。










十四歲的我,你有保護好那個無個性的愛哭鬼嗎。

二十四歲的我,別告訴我,你居然還是丟著喜歡的人一個人去挖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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